豬木和坂口在六本木再次碰面。沒有錢,但充滿了希望 讓夏威夷婚禮計畫打亂的劫機犯竟似曾相識……
豬木和坂口在六本木再次碰面。沒有錢,但充滿了希望
讓夏威夷婚禮計畫打亂的劫機犯竟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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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昭和47年)夏天,從日本職業摔角退團後,正與日本電視台一起準備成立新團體的馬場先生,對我提出了邀約。
地點是在新大谷飯店的Sky Lounge。自從我轉向摔角以來,馬場先生就像大哥一樣,是我敬愛的前輩。我直覺認為他會邀請我加入新團體。
然而,馬場先生一句「跟我一起走」都沒有說,反而對我說:「坂口,你留在日本職業摔角,守住公司。」對我來說,這樣的話讓人無法簡單回應「好吧,我知道了」,我的內心非常複雜。當時,有報導說我被馬場先生「用2000萬日元的籌備金挖角」,但事實並非如此。
有些人對我說:「你既然從轉向摔角以來就受到了馬場先生的照顧,即使他什麼也沒說,你也應該跟著他走。」然而,將我帶入摔角世界的芳之里社長的恩情也很重,我無法背叛他。
但是,馬場先生與豬木先生這兩位台柱都離開了,日本職業摔角真的還能守住嗎?事實證明,自從馬場先生離開日本職業摔角後,觀眾數量明顯下降。日本電視台的轉播於4月停播,僅存的希望NET電視的轉播收視率也不盡如人意。
雖然大木金太郎先生、Great小鹿先生和我努力支撐著,但如果將BI砲比作兩位橫綱,我們也不過是大關或關脇罷了……。從這個時期開始,出現了比賽獎金和薪水拖欠的情況。

坂口反擊The Sheik,奪回王座(1972年9月,大阪)
9月,阿拉伯怪人The Sheik首次高調訪日。Sheik是我在底特律地區修行期間多次對戰過的對手。在日本國內,他被譽為「噴火怪人」與「未曾見過的強敵」,引發了高度期待。9月6日,東京園競技場大會,我與Sheik為了UN王座展開對決。然而,他使用駱駝固定技與兇器攻擊刺傷了我的左眼,並用火焰攻擊燒傷了我,最終我被壓制落敗,失去了王座。
Sheik的亮相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日本職業摔角的觀眾人數與NET電視的收視率,但由於我在這場比賽中落敗,讓粉絲們再次認為「果然沒有馬場和豬木不行……」。
次日的大阪比賽中,我直落勝過Sheik,奪回了UN王座,然而,擔任王牌的責任再次被提了出來。9月,第3屆NWA雙打聯賽開幕。去年,我與豬木先生搭檔獲得了優勝,今年我與剛從美國修行歸來的高千穗明久(後來的花面大帝)合作參賽。

豬木跟倍賞的1億日元婚禮(1971年11月,東京)
去年,豬木先生在這場聯賽奪勝後,與女演員倍賞美津子女士舉行了婚禮。我也受到刺激,決定與同居多年的戀人利子結婚,了結她長年等待的心願。
比賽結束後,我舉行了訂婚發表會,計劃在11月系列賽開始前的休賽期飛往夏威夷舉行婚禮。我滿懷熱情,與高千穗的搭檔在聯賽中順利進行,最終於10月31日在大阪決賽中擊敗了Hamilton兄弟,成功奪得優勝。

坂口(右)和高千穗贏得了NWA聯賽優勝(1972年10月,大阪)
然而,當時的日本職業摔角狀況糟糕,比賽獎金的拖欠已是家常便飯……。我不得不動用存款來生活。這是我人生中最為窘迫的時期,因此無法奢望舉辦豪華的婚禮。我與利子只邀請了介紹人夫妻、親戚和親密朋友共10人參加夏威夷的套裝旅行婚禮。日本職業摔角方面則由永源(遙)出席。

坂口和利子的夏威夷婚禮(1972年11月,夏威夷)
11月6日,原定出發前往夏威夷的當天,意外事件發生了。
當時的夏威夷航班是夜間出發,因此白天我在代官山的道場進行了密集訓練。正一邊吃火鍋一邊看電視時,傳來了羽田機場劫機的新聞。
新婚旅行兼婚禮的夏威夷行程因劫機事件被打亂……。
我心中抱怨,隨著新聞報導,得知犯人被逮捕,事件平安落幕。當畫面顯示被捕犯人的臉時,我驚覺這張臉似曾相識。就在此時,宿舍的電話突然響起。電話的另一頭,是當時東體的美國特派員芳本(榮)先生。
「坂口君,看新聞了嗎?那劫機犯好像是Paul吧?」
我聽到這話,筷子掉在火鍋裡——。
曾與不擅相處的豬木先生談論夢想
1972年(昭和47年)11月6日,這天既是婚禮,也是蜜月旅行的啟程日。我和未婚妻利子準備出發前往檀香山,卻發生了一樁意外事件。
從羽田飛往福岡的日本航空班機,竟然在羽田機場被戴著面罩的男子劫機了。當天晚上9點多,我們的檀香山航班預定起飛。我當時下午還在道場練習,隨後回到宿舍,一邊吃著相撲火鍋,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新聞,擔心這場事件會不會影響我們的出發計劃。
要求逃往古巴的劫機犯不久後便被逮捕。當他的臉出現在電視畫面上時,我覺得有些眼熟。接著,宿舍的電話突然響起,原來是當時在東體育報任職的海外特派員芳本(榮)先生打來的。
芳本先生氣喘吁吁地說:「坂口君,看新聞了嗎?那劫機犯好像是Paul吧?」
Paul,也就是Paul中岡先生,是我們日本職業摔角每次前往洛杉磯時都會受到他照顧的一位在美日僑。他似乎自力道山時代起就和日本職業摔角有深厚的淵源,我也經常在洛杉磯和他一起打高爾夫或麻將。
回頭再看電視,果然,劫機犯的臉正是Paul的模樣。他為何會劫機,至今仍不得而知。後來,Paul刑滿釋放後曾聯繫過我一次,但現在已經完全失去聯絡了。
透過事件後的報導,我才知道更多關於Paul的事。他原本與電影業界有聯繫,據說東寶公司以他的行動為靈感,製作了植木等主演的《無責任男系列》。從這場風波中,我瞭解了許多他的軼事。

坂口和利子的婚禮
儘管經歷了這場插曲,我們最終還是順利抵達檀香山,完成了婚禮。結束後,我和永源(遙)還抽空在沙灘上曬了曬太陽,然後按計劃匆忙返回日本。回國後,我們立刻在我的家鄉福岡久留米舉辦了婚宴,並計劃稍後在東京舉行一場專門邀請摔角界與柔道界人士的婚宴。
然而,在豬木先生與馬場先生離開後的日本職業摔角,已陷入薪資遲發成為常態的困境。人際關係也變得緊張不堪,完全沒有辦法在東京舉辦婚宴。東京的婚宴至今仍被無限期延後,時間一晃已經過去了37年……新婚之初,我便給利子帶來了麻煩,也讓許多曾幫助過我們的人感到失望。

坂口與大木贏得了國際雙打冠軍(1972年12月,藏前國技館)
在擂台上,我成功衛冕了UN冠軍與亞洲雙打冠軍(搭檔是吉村道明)。12月2日,與馬場先生曾共同放棄的至寶國際雙打冠軍,則與大木金太郎組成搭檔,擊敗了Gene Kiniski和Bobo Brazil,成為新任冠軍。即便如此,觀眾數量和電視收視率依然毫無起色。
最終,NET(現為朝日電視台)甚至警告我們:「再這樣下去,明年(1973年)3月就要停止轉播了。」
在這種情況下,若連電視轉播也被取消,對日本職業摔角來說無異於宣告死刑。某一天,透過明治大學時代的同學斡旋,我得以與豬木先生會面。
地點是六本木的壽喜燒店「蘭月」。豬木先生在去年底(1971年)離開日本職業摔角後,投入了自己的財產建立了道場,並成立新日本摔角。他正為沒有電視轉播,以及無法邀請大牌外籍選手而苦戰。
老實說,在日本職業摔角時期,豬木先生是我最感到遙遠的前輩。與馬場先生或吉村先生不同,我們巡迴時會一起打麻將,甚至在私人場合也有不少互動;而豬木先生卻像是一匹孤狼,巡迴時從不參與麻將等消遣活動,有空閒便專注於練習,總給人一種難以親近的印象。離開日本職業摔角後,我們還曾通過媒體互相攻擊,鬧得不可開交。
但當我與他靜下心來交談時,發現他是個熱情地談論摔角理想與「最強摔角」的人。他提出了許多與我不謀而合的理念,如「未來的摔角界應該這樣發展」、「摔角手首先必須重視練習」等。
當時,豬木先生也處於困境,但他的眼神卻充滿希望,散發出所謂的「霸氣」。
我們雖然都沒有錢,卻有著滿滿的夢想與希望。在六本木的街道上,他握著我的手說:「我們再見面吧。」然後告別。
與豬木先生協商新團體構想接近完成時,大木先生猛烈反對
1972年(昭和47年)年底,通過斡旋人馬沙齋藤,我與豬木先生再次見面,短暫討論了「理想的摔角」及「摔角的未來」。然而不久後,便被NET(現為朝日電視台)的三浦專務與辻井專務召見,接到最後通牒:「若要繼續轉播摔角比賽,唯有與豬木合作,這是轉播存續的唯一條件。」

坂口和朝日電視台的辻井博(臉部是三浦甲子二)
我將NET方面的要求如實報告給芳之里社長,社長則表示:「這件事交由你全權處理。」
自從豬木先生離開日本職業摔角後,發生了政變事件等一系列騷動,而豬木先生也展開反擊,對日本職業摔角方面進行徹底批判。因此,日本職業摔角內部對豬木先生的反感情緒相當強烈。
然而,當下已經沒有餘裕計較過去的恩怨。為了電視轉播的延續,乃至公司的存續,我與Great小鹿先生商討後,提議與豬木先生合流並成立新團體。
在此期間,我秘密地頻繁與豬木先生會面。經小鹿先生的遊說,日本職業摔角選手會也同意與新日本摔角合併。
另一方面,NET方面也向豬木先生提出條件,即與日本職業摔角合流方能啟動電視轉播。最終,我們原本就是並肩作戰的同伴,並無異議。
我唯一擔心的是,豬木先生過去批評日本職業摔角「腐敗」時,曾將矛頭對準芳之里社長。這位社長不僅是促使我轉向摔角的恩人,還全權委託我擔任新日本與日本職業摔角合併案的談判代表。
因此,我向NET的三浦專務及豬木先生提出條件:「讓芳之里社長擔任新團體的會長。」令我意外的是,雙方竟毫不猶豫地接受了。此外,日本職業摔角的職員也同意全數加入新團體。
NET播出的新團體計劃進展順利。新團體名稱的提議包括「新・新日本摔角」或以「日本職業摔角」作為原點回歸等多個方案。
2月8日,我們在新宿的京王廣場飯店召開記者會,宣佈成立新團體。雖然馬場先生早已在日本電視台的協助下創立了全日本摔角,但對我來說,豬木先生與日本職業摔角的選手再次站在同一擂台上,似乎是對自1971年底以來的一連串風波與紛爭的總結。

坂口和豬木宣佈成立新團體(1973年2月)
然而,幾天後局勢急轉直下。從韓國回國的大木金太郎先生強烈反對合併案,稱「守護力道山先生創立的日本職業摔角才是正道」,並表示「現在無法與豬木合作」。他甚至以選手會會長的權限,推翻了原本已經同意合併的選手會意見。
不知不覺間,連芳之里社長都被捧為反對合併派的象徵。而我為了電視轉播和公司的存續,自去年年底以來四處奔波,卻成了被視為背叛者的角色。
更糟的是,在2月16日後樂園大會的比賽開始前,大木先生趁我不在,召集媒體宣佈「拒絕參與新團體的聲明」。這一切讓人倍感絕望。
無論是NET關於轉播存續的承諾,還是與豬木先生的協議,現在都無法輕易推翻。況且,以如今觀眾數量急劇減少的現狀,日本職業摔角在失去電視轉播後根本無法生存。然而,大木先生仍堅信自己才是正統,認為會有神風吹來改變局勢。
這一切讓我心中某些執念徹底放下。我意識到自己別無選擇,只能離開日本職業摔角……此時的人際關係已降至谷底。
2月22日的大阪大會上,我與大木先生之間的關係緊張未解,最終輸給了Johnny Valentine與Killer Karl Krupp,失去了國際雙打冠軍。
接著,大木先生在2月23日的後樂園大會上,再次未經我同意舉行記者會,宣佈:「坂口、木村(聖裔,後改名為健悟)、小澤(正志,後改名為Killer Khan)及大城(大五郎)4人將移籍到豬木的新日本摔角。」這讓我徹底目瞪口呆。

大木的緊急記者會
日本職業摔角的合約到3月31日為止。在此之後,我登上擂台的感覺徬彿是一個行屍走肉――。
週五晚上八點的《世界職業摔角》節目與新日本摔角的38年歷史拉開序幕
1973年(昭和48年)。為了維持電視轉播與保住日本職業摔角,我四處奔走於新日本摔角的合併事宜。然而,從韓國回來的大木金太郎先生卻使合併提案成為泡影……我被視為叛徒,甚至被當成「賣國賊」一樣批判。
人際關係陷入最低點。3月2日(橫濱文化體育館),我輸給了Johnny Valentine,失去了UN重量級冠軍頭銜。對於曾是三冠王的我來說,僅剩與吉村道明先生搭檔持有的亞洲雙打冠軍頭銜。
然而,吉村先生似乎也對公司內部的混亂感到厭倦。隔天3月3日,他在大阪近大體育館的比賽後正式宣佈引退。
引退當天,我與吉村先生一同放棄了亞洲雙打冠軍頭銜。當天隨即舉行了新冠軍決定戰,由Great小鹿與松岡巖鐵組擊敗了Killer Karl Krupp與Karl Von Steiger組,成為新任冠軍。此刻,我已經對日本職業摔角毫無留戀。我與小澤正志(後來的Killer Khan)、木村聖裔(後來的木村健悟)、大城大五郎等四人將移籍至由豬木先生率領的新日本摔角,這一點已由大木先生對外公佈。

引退試合前的吉村道明,坂口在旁(73年3月、東大阪)
我與日本職業摔角的合約到3月31日才正式結束。為避免日後遭到批評,我決心遵守合約期限。
當時的摔角界氣氛與現在截然不同,充滿了敵對情緒。我們四人決定離開日本職業摔角,對方可能會以「比賽中的意外事故」為藉口對我們下手,甚至在觀眾面前進行集體毆打以摧毀選手的價值,這種情況並非無法想像。
豬木先生的建議是「找個合適理由缺席剩下的比賽」。然而,我有自己的堅持,不願意被認為是背叛公司的人。如果有人試圖對我下手,我準備不惜一切反擊。當時的我充滿殺氣,自認為日本職業摔角內無人能壓制我。
日本職業摔角的最後一戰是3月8日栃木縣佐野大會。我們四人已經無法與日本職業摔角選手們共處同一休息室或空間。我們開車從東京前往比賽場館旁的商務飯店,在房間裡換好衣服,等到比賽前才進入會場。然後根據走廊上的對戰表進行比賽。
第一場,小澤對陣羽田光男(後來的Rocky羽田),以Backbreaker輕鬆取勝。第二場,木村對陣伊藤正男,雙方戰至時間結束平手。第三場,大城對陣櫻田一男(後來的ケンドー・ナガサキ),卻遭到類似打架的攻擊,臉部被打得血流不止,最終場外被判負。

和大木的最後雙打(73年3月、栃木・佐野)
果然,氣氛異常緊張。我在準決賽中與大木先生搭檔,對陣Krupp與Ruben Juarez組。與大木先生幾乎沒有任何交流,在異常的壓迫感中比賽開始。
第一回合,我被Krupp的Brain Claw擊敗;第二回合,大木先生擊敗了Juarez;第三回合,我擊敗Juarez,最終獲勝。
比賽結束鐘聲響起,我直接下場,未回休息室,而是立即上了停在場外的自用車返回飯店。這成了我與日本職業摔角的告別。當晚主賽是高千穗明久擊敗Valentine成為新UN冠軍,但我自然沒有觀看。
回到飯店淋浴更衣後,我駕車直奔東京世田谷的新日本摔角合宿所。當天晚上,小澤、木村、大城三人也正式入住新日本合宿所。
雖然中途迷路,但深夜抵達合宿所時,山本小鐵、木戶修、藤波辰巳(後來的藤波辰爾)、小林邦昭等人都跑出來熱烈鼓掌迎接我們四人。將三人安置好後,我安心地返回目黑的公寓。
隔天,我帶著三人前往代官山的日本職業摔角事務所,向芳之里社長辭行:「從今天起,我們離開公司。」儘管遭到些許訓斥,但我認為已盡力維持應有的禮節。

坂口亂入救出豬木(1973年3月、大田區體育館)
3月30日,新日本摔角在東京大田區體育館舉行旗揚一週年紀念興行,我在場中致詞。自4月1日佐賀縣鹿島的比賽起,我正式成為新日本摔角的一員。順帶一提,日本職業摔角在4月20日群馬縣吉井町的大會後,正式停止活動。

坂口終於跟新日本摔角合流(1973年4月、佐賀・鹿島)
4月6日晚8點,NET(現朝日電視台)開始在《世界職業摔角》節目中播出新日本摔角。首播是從栃木縣宇都宮體育中心的現場轉播。
有了電視轉播支持,新日本摔角延續了生命力,明年即將迎來成立38週年。無論時段如何變化,如今新日本摔角與摔角轉播仍能持續,這一切都要歸功於當時做出重大決策的已故NET三浦專務與辻井專務。我至今仍心懷感激,藉此機會再次表達謝意。
接下來,新日本摔角的繁榮、豬木先生與Muhammad Ali的對決幕後秘聞、選手離隊風波、政變事件的真相、作為現役選手引退後成為公司經營者的秘聞,以及之後誕生的兒子征夫(長子,格鬥家)與憲二(次子,演員)間的故事、13年後重返擂台的真相、坂口道場的創立……還有許多想與粉絲們分享的故事。
但由於版面安排,歷時1年8個月的連載將暫時告一段落。期待某天能與讀者們分享「格鬥半世紀第二章」的故事。敬請期待!(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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